少年。
而这个少年,正弯腰朝着一个摇床,有些笨拙但不乏认真地试图逗笑里面躺着的一个女婴。
“诶哟诶哟,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?今天是女儿节,女、儿、节,你的节日,晓得么?跟着我念,女、儿、节……”
摇床里的小婴儿显然不吃他这一套,被他不停地纠缠,最后竟烦不胜烦地哭了出来。
“哇啊——”
桓训容焦急地正欲上前,摇床前的男子却先一步已把孩子抱起。
他抱孩子倒是比逗孩子娴熟得多,在臂弯中轻轻摇晃着,口里絮絮叨叨地念:“好孩子,不哭不哭,哦哦好孩子不哭,你嫂子来啦,不哭不哭。”
说着,他转过身来,像是她刚刚根本不是在偷窥一样,平静地把怀里的庾徽姬递给了她。
她骤然撞破了自己似乎不该看到的场景,承担了两人份的手足无措,接过孩子的时候倒有点手忙脚乱。
“陛下,这是,这……”
她想要跪下去,赶在一切还没有太冒犯前叩见圣上,可是怀里的孩子让动作变得滑稽而困难。
“免礼吧。”在她的狼狈尴尬的衬托之下他显得尤为平静淡然,好像刚刚被看到逗哭了小孩这样的囧事的人不是他一样——又或许,在他,给人见到这样的囧事也该是对方被皇恩眷顾的荣幸。
“宫里没有地方给你养孩子。现在朕把她还给你了,之后怎么着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她以半跪的姿势伏在地上,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一如那个立秋夜。
相同的姿势唤醒了相似的记忆,桓训容在梦中百般回刍的语句再度涌现。
“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。”
有什么她一直串不起来的东西,终于,在此刻,在她脑中连贯起来。
——一只在真空中飞了五天的箭矢姗姗来迟地射中了她。
“陛下……?”她回过神,转身急忙要叫住已经在起步离开的他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对方却先在屏风边顿住了脚步,回头:
“她……脖子上的五色丝,是你做的么?”
一个很突然的问题,她张张嘴,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回答。
“是……是婢和婢从前郎君家的女眷们,去年乞巧节一起打的。”
“……这很漂亮。你的手很巧,该再多做些。”
他说完不再停顿,也没给她叫住他的机会就转身离去。
徒留她望着一团金红色,思绪在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上整个断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