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、水……
在意识清醒之前,知觉上的干涩阵痛先一步觉醒。燥热、烦闷,干渴……
“阿嫂!阿嫂!你终于醒了!”在所有的不适之间,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恍然从很遥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。
桓训容努力眨眨眼睛,眼前的一片黑暗中慢慢透出一丝光明,再然后,一张熟悉的脸庞逐渐变得清晰可辨。
“阿嫂!你可是要水吗?”小姑庾令姬神色焦急地把她上半身扶起来。
年方及笄的女孩面若桃花,正是青春年华,可此时她却满面尘污、高髻散乱,看不出一点这个年岁高门大族的女郎该有的样子。
“阿嫂莫急,十娘这就给你喝水……”
很轻的“撕拉”一声,桓训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拂上一角轻柔的布料,接着,久违的水分就从那浸湿的布料中蜿蜒到嘴中。
她心中浮起一阵讶异,却难以抵挡叫嚣着的渴意,顺从地、急切地喝起来。
“阿嫂,你已经昏过去半天了……十娘实在是害怕……娘她已经——只余我们两个,你实在是不能再——”女孩的声音中带着点细微的哭腔。
喝了一点水稍缓舌尖干渴,桓训容神智略微清明。
她这次艰难地自己坐起,环顾四周,目光从眼前形容不整的小姑再到现下她们两人所处的这间狭小的、熟悉又陌生的偏房:她一定来过这间屋子没错,但这屋子装潢简陋,实在不似庾府上房,为何她和小姑却此时此刻恰在此处……
……庾府!
这七日混乱的记忆终于迟了一步地,如潮水般向她迎头袭来。
七日前,神鸾二年五月初十黎明时分。卫尉禁军突至,包围建业庾府。全府上下庾氏子侄、女眷、幼孺,共五百余人惶惶不明所以。
彼时不过卯时,府中诸房将将预备晨起用茶。
家僮急匆匆闯入报信之时,桓训容还当窗坐在小院梳妆镜前,闭着眼睛呼吸轻轻,感受到她郎君庾九为她摹眉的笔在她脸上拂过,男子微热的鼻息在近距离之下不可避免地喷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。
“九公子!九夫人!祸、祸事至矣——”童子突兀的大喊如惊雷般打破了片刻的宁静,描眉的笔在脸上陡然一顿,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狼狈墨痕。
“六娘莫慌,”庾九听完家僮表明府外事变,强捺脸上焦急神色,抬手揩去她眉间多余的一笔,转而握住她宽袖下的手,年轻男人的体热随之传来,“童子一时情急,或言之过重也未可知。你我且先去前堂见过耶娘叔父,当知明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