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做的这道菜,在秦家祖传的食单上,叫“一坛春”。
当年太爷爷店里有位老熟客,牙口衰败又馋肉,太爷爷便将走油肉切块封进黑陶小坛,又在酱底,添了秦家自酿的陈年梅卤,用灶膛余火久煨。
出坛时肉酥到不用嚼,舌头一抿就化。甚至还借天然果酸去尽肥膘的滞腻,回甘生津。自此便成了只招待熟客的压箱底绝活。
煤气罐爆炸那日,她在自家后厨试的,正是这道菜的酱底。
老店后厨翻修,这道绝活久没正经做了,她想趁空重新拾掇起来。
旁的工序都能照太爷爷的方子,唯独梅卤,一坛有一坛的酸咸、新老不一,食单写的“适量”。这两字最要命。
她那天尝了七八勺,还没尝出准谱,火光一起,人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前世灶上没煨完的那坛肉,如今倒要在这陌生的灶头,重新煨一回。
连着几日秋雨,淅淅沥沥没个完,明窗的馄饨还卖得几碗,堂食却冷清得能落雀。她索性开始专心试菜。
这倒菜有三个关键门道:走油起皱需要半锅油,封坛暗煨需要把控火候,而那勺梅卤,则是独门招牌。
难点也不是食材,寻常干货都能在这里凑得齐。难的是火候,还有梅卤的成色。
火候需要经验。而秦家的青梅卤,是每年青梅下来,按祖传法子自家窨了,一定要放够时日,少则一两月,多则一年。
这样才酸香醇厚,沉得住底,经得起文火慢煨。
可这般老卤,不是立时三刻花钱能在铺子里寻着的。
不过她还是想试一试,即使不能完全还原,凭她改动,把味道做到七八分也是很好了。
首先选肉。黑猪硬肋,她亲自去屠案上挑,要五花三层、皮薄匀净的。
再是调料干货。
老秋油、冬酿黄酒、□□糖,天目笋干、干箬叶,南货铺里都有。五年陈皮、砂仁、官桂,药铺也能寻着。
唯独两样费工夫。
一样是坛子。秦凡跑了趟窑货铺,挑回二十只巴掌大的双耳黑陶坛。她一只只翻看,坛口要圆,釉水要匀,扣上必须盖得严丝合缝。
而且新坛有股土火气,须先拿淘米水泡了,再添水煮过两回,才能去味道。
另一样是梅卤。
秦家的梅卤,放够时日,酸里回甜。酱园里卖的,只图个咸酸,回味却发涩。
她便托祁家南货行寻了几日,才得来一小坛今年新腌的青梅卤。启封一尝,酸得醇厚,尾子泛甜